台州路橋:多管齊下 多種糧食多賺錢
田月桑時。
三月清明下種子,四月芒種栽秧子。
位於東南沿海的台州路橋,農民迎著海風,忙碌於田埂間。這裏的17萬畝耕地是浙江的重要糧食產區。阡陌之間,寄托了農民世世代代樸素的願望:種好田,長好糧,賺到錢。
路橋有1.1萬畝水稻參與輪作的耕地畝產值過萬元。顯然,僅靠種糧是刨不出這麼多收入的,一方土地,隻有通過反複利用、產出,才能讓價值翻倍。
“我們的田裏不僅種水稻,還種筍菜、榨菜、娃娃菜,長紅茄、番茄、黃金瓜……”農民說,一年裏,田不閑,一茬接著一茬種,從田裏刨出來的收入也越來越多。
農業專家說,這種水旱輪作、糧經結合的耕作模式,是農作製度的重大創新,讓“米袋子、菜籃子、錢袋子”共同發展。
千斤糧如何產出?萬元錢怎麼入袋?近期,我們兩赴路橋,試圖解開這田野上的奧秘。
1、種糧賺不了多少錢―
農民為何還要種?
“沼液拉到田裏了?我馬上過來。”
“明天兩台拖拉機到臨海幫忙翻耕?好的,沒問題。”
“這兩天要注意育苗的情況,過幾天就要下地插秧了。”
臉龐黝黑的農民梁國平,粗糙的大手上抓著一隻黑色的IPHONE5S,在和我們聊天的時候,不停地接聽電話,有條不紊地調度田間地頭的農活兒。
46歲的梁國平是路橋區路合糧食專業合作社的大股東,也是遠近聞名的種糧大戶。幾年土地流轉下來,他所在的合作社已擁有3500畝地的經營權,他自己就有1500畝。春耕季節,他常常忙得隻睡五六個小時,卻在不經意間告訴我們一個事實:種糧賺錢相當有限。
賬是這樣算的:一畝地大約產早稻1000斤,按去年每斤1.62元的價格算,一畝收入1620元,但減去1200元機械和人工成本,辛辛苦苦種下來,每畝隻賺420元。
“這點兒錢差不多也就能買件像樣的衣服穿穿吧,好在種糧還有政策補貼。”老梁幫我們列了列:省市區各級的種糧補貼150元、良種補貼15元、統防統治40元、機器插秧60元、集中育秧30元……共295元,加上這些補貼,一畝地能落到口袋裏700多元。不過,這點兒收入,跟種瓜果蔬菜等經濟作物顯然不能比。
即便對種田能手黃小友來說,早稻畝產達到1200斤,一畝地種糧也隻能賺1300元。他如隻靠種糧20畝,隻能解決溫飽。
種糧不賺錢,為何還要種?老梁和我們說了敞亮話:“種糧利潤少、但風險也小,就算遇到天災、顆粒無收,也有每畝600元的政策性保險。如果倒伏,也能得到200元左右的賠償。”他說,賣糧給國家,政府從不打欠條。種糧相當於定期存款,收益不高但安全可靠。
相比之下,種瓜果蔬菜就要真正地看市場吃飯了。“一顆西蘭花頭,價格從五毛錢到四塊五,相差厲害。五毛錢一個的時候,算上人工,還不如讓它爛在地裏。”梁國平說。
農民為什麼願意種糧?除了收益穩定外,另有它因。在海燕村村民朱興明的瓜田大棚裏,我們繼續尋找答案。“你看,沒輪過的田裏瓜葉容易枯黃,倒藤的也特別多。”他說,若是連續在田裏種甜瓜,作物容易產生病蟲害。“假如今年畝產1萬斤,明年就隻有7000斤,到第三年可能不到2000斤。”連續種植經濟作物,“地就吃不消,肥力跟不上”。
對此,當地農業專家的解釋是:在(zai)經(jing)濟(ji)作(zuo)物(wu)田(tian)裏(li)輪(lun)作(zuo)水(shui)稻(dao),能(neng)有(you)效(xiao)減(jian)少(shao)土(tu)壤(rang)傳(chuan)染(ran)病(bing)害(hai)的(de)發(fa)作(zuo),水(shui)稻(dao)秸(jie)稈(gan)和(he)甜(tian)瓜(gua)藤(teng)葉(ye)還(hai)能(neng)互(hu)為(wei)肥(fei)料(liao),使(shi)用(yong)肥(fei)量(liang)減(jian)少(shao)近(jin)七(qi)成(cheng),土(tu)壤(rang)結(jie)構(gou)得(de)到(dao)調(tiao)整(zheng),作(zuo)物(wu)品(pin)質(zhi)也(ye)獲(huo)得(de)大(da)幅(fu)提(ti)升(sheng)。
為什麼要種糧?沿著這個追問,我們觸摸到深埋在農民心底的糧食情結。“中國沒有糧食,要亂掉的。”梁國平說,“自己的飯碗要牢牢端在自己手上”。
在浙江糧食自給率隻有38%的今天,梁國平們仍堅守在糧田裏,讓我們看到了一份充滿希望的守望。
2、一畝田裏如何耕作―
才有“千斤糧萬元錢”?
既然種糧不賺錢,如何在保證千斤糧的同時產出過萬元呢?
“主要靠輪作瓜果蔬菜。”梁國平把田裏的“日程表”排得滿滿當當:每年4月25日至8月10日種植早稻;緊接著種一茬西蘭花,一直收割到11月;12月開始,再種一茬西蘭花,一直收割到第二年的4月5日。
收入的大頭來自西蘭花。去年,老梁在1200畝地裏進行西蘭花和早稻的輪作。一畝西蘭花地第一茬能割3500斤西蘭花,第二茬還能割出1000斤來,兩茬種下來,就能賣出一萬多元。
而在朱興明的“晚稻―甜瓜”輪作田裏,甜瓜一季能采四五茬,按每斤5元的市場平均價算,一畝地收入約1.2萬元。再加上晚稻的2000元收入,一畝地收入輕鬆過萬。
據路橋區農林局統計,全區15萬畝水田,去年種植早稻的麵積為2.1萬畝,其中1.1萬畝達到“千斤糧萬元田”的標準。
規模稍小的家庭農場,著力在精耕細作上下功夫,一畝地的純收入也能過萬。黃小友和妻子的20畝田采用“筍菜―早稻―筍菜”輪作,夫妻倆起早貪黑,田間管理到位,早稻畝產量達1200斤,比機械化耕作高出200斤,兩茬筍菜畝產1.2萬斤,按均價1.2元計算,能賣1.44萬元,純收入9500元。加上早稻,每畝純收入10800元。
田裏收入甚至比在廠裏打工還高,但仍然少有親戚願意跟他下地幹活,因為“實在辛苦”!
在(zai)蓬(peng)街(jie)鎮(zhen)新(xin)紅(hong)村(cun)村(cun)民(min)林(lin)繼(ji)富(fu)的(de)娃(wa)娃(wa)菜(cai)田(tian)裏(li),我(wo)們(men)也(ye)拿(na)上(shang)一(yi)把(ba)彎(wan)刀(dao),從(cong)田(tian)裏(li)割(ge)下(xia)一(yi)顆(ke)三(san)四(si)斤(jin)重(zhong)的(de)娃(wa)娃(wa)菜(cai)。按(an)照(zhao)收(shou)購(gou)要(yao)求(qiu),我(wo)們(men)把(ba)外(wai)麵(mian)的(de)菜(cai)葉(ye)剝(bo)去(qu),隻(zhi)留(liu)光(guang)禿(tu)禿(tu)的(de)菜(cai)心(xin)。不(bu)一(yi)會(hui)兒(er),我(wo)們(men)手(shou)就(jiu)酸(suan)得(de)不(bu)行(xing)。
“剝得倒是蠻清爽,可要找你們這樣的小工,人家可要虧本啦!”一旁幹活的女工說。原來,一個小工每天起碼要完成500斤娃娃菜的采摘、剝葉。
種(zhong)菜(cai),很(hen)大(da)程(cheng)度(du)上(shang)靠(kao)市(shi)場(chang)行(xing)情(qing)吃(chi)飯(fan)。為(wei)了(le)規(gui)避(bi)菜(cai)價(jia)波(bo)動(dong)風(feng)險(xian),農(nong)戶(hu)常(chang)常(chang)會(hui)選(xuan)擇(ze)好(hao)幾(ji)種(zhong)瓜(gua)果(guo)蔬(shu)菜(cai)參(can)與(yu)輪(lun)作(zuo),即(ji)便(bian)失(shi)之(zhi)東(dong)隅(yu),也(ye)能(neng)收(shou)之(zhi)桑(sang)榆(yu)。黃(huang)小(xiao)友(you)家(jia)輪(lun)作(zuo)的(de)就(jiu)有(you)筍(sun)菜(cai)、娃娃菜、芹菜、白菜、榨菜等,一年下來畝均純收入總能過萬。
如果舍得在塑料大棚、噴微灌等設施上投入,賺頭還要大。曆青友家的13畝大棚被他分成6畝、7畝兩大模塊,在18個月的周期內分別輪作大棚紅茄、晚稻、長瓜,產值加起來能有3萬7千元,刨去成本,每畝純收入能有2.1萬元。最賺錢的是紅茄,從10月中旬一直持續到次年端午前後,近8個月的產收期,讓它享有“田野上的印鈔機”的美譽。
市場意識濃鬱的浙江農民,在多年的輪作實踐中,成功地把種糧與賺錢統一起來。在路橋,“千斤糧萬元田”已達1.1萬畝,其中8500畝糧田實現畝均純收入過萬元,比去年增長了14.9%。
蔬菜產量的提升,讓本地蔬菜批發市場僅有的20多個攤位顯得擁擠不堪。為適應輪作所帶來的蔬菜產量提升,一個占地83畝的新蔬菜批發市場即將建成,為蘇浙滬居民的“菜籃子”源源不斷地供應價廉物美的優質蔬菜。
3、田租人工漲得快―
如何催生多贏局麵?
田租漲得飛快,這是種糧大戶始料未及的。梁國平2006年流轉田地的時候,價格是400元一畝。“這以後每年都在漲,最近兩年漲了600元,現在成片良田要1480元,小部分交通便利、土壤肥力好的地塊租來種甜瓜的話,投標價接近2000元。”
田租上漲,帶給土地承包戶的是意想不到的增收。53歲的聯盟村村民應正中12年前把4畝田流轉給梁國平,當時每畝的租金不到300元,之後,田租一路上漲,直到去年達到1480元。這樣,他家僅土地租金一年就有近6000元收入。
“我的幾畝田,小打小鬧,收益不高,還是流轉給大戶好!”他說,田租出去了,他在自來水廠務工,一年能掙5萬元。
田野上的人工也漲得很快,現在一個工人每小時最低10元,一天最低100元yuan。麵mian對dui快kuai速su上shang漲zhang的de成cheng本ben,取qu得de土tu地di經jing營ying權quan的de大da戶hu是shi否fou能neng承cheng受shou呢ne?梁liang國guo平ping說shuo,機ji器qi換huan人ren是shi消xiao化hua成cheng本ben壓ya力li的de一yi個ge路lu子zi。幾ji年nian來lai他ta的de合he作zuo社she陸lu續xu購gou進jin了le多duo台tai大da型xing裝zhuang備bei,包bao括kuo7台插秧機、7台大型拖拉機和3台收割機。
“政府也鼓勵實施機械化作業,買插秧機給六成的補貼,買收割機也有兩成補貼。”梁國平說,人工插秧畝均成本約250塊,收割大概也是這個數,換成機械操作,兩項的成本都是每畝80元左右,一畝就能省出340塊。
區農技站的陶秀明告訴我們,現在的小型拖拉機、收(shou)割(ge)機(ji)已(yi)經(jing)可(ke)以(yi)開(kai)進(jin)符(fu)合(he)標(biao)準(zhun)的(de)連(lian)棟(dong)大(da)棚(peng),蓬(peng)街(jie)鎮(zhen)鎮(zhen)北(bei)村(cun)九(jiu)塘(tang)的(de)群(qun)歡(huan)農(nong)業(ye)生(sheng)產(chan)全(quan)程(cheng)機(ji)械(xie)化(hua)合(he)作(zuo)社(she)今(jin)年(nian)就(jiu)將(jiang)在(zai)大(da)棚(peng)裏(li)嚐(chang)試(shi)水(shui)稻(dao)機(ji)械(xie)化(hua)操(cao)作(zuo)。
政府對種糧大戶也有新的扶持。根據新政策,路橋開始為農戶提供免費沼液,幫助改善土壤、減少用肥。在梁國平今年新辟出的29畝6分田裏,槽罐車剛剛澆灌完5噸沼液,“一畝地能少用15公斤化肥,稻穀的品質和產量可能還有提高。”
成本上漲也倒逼種糧大戶進一步向輪作要效益。今年,梁國平準備在更多的田裏實施“西蘭花―早稻”輪作,不過這需要擴大冷庫容量。有了冷庫,蔬菜可以保鮮,價格跌到低穀的時候就不賣,等價格上漲再出貨。
我(wo)們(men)跟(gen)梁(liang)國(guo)平(ping)進(jin)了(le)冷(leng)庫(ku),頓(dun)感(gan)渾(hun)身(shen)涼(liang)颼(sou)颼(sou)的(de)。眼(yan)前(qian),一(yi)箱(xiang)箱(xiang)西(xi)蘭(lan)花(hua)擺(bai)放(fang)整(zheng)齊(qi),一(yi)個(ge)月(yue)前(qian)采(cai)摘(zhai)的(de)西(xi)蘭(lan)花(hua)還(hai)是(shi)那(na)麼(me)新(xin)鮮(xian)。梁(liang)國(guo)平(ping)說(shuo),因(yin)為(wei)冷(leng)庫(ku)跟(gen)不(bu)上(shang),西(xi)蘭(lan)花(hua)本(ben)來(lai)可(ke)以(yi)采(cai)摘(zhai)第(di)二(er)茬(cha)的(de),現(xian)在(zai)基(ji)本(ben)爛(lan)在(zai)田(tian)裏(li)。今(jin)年(nian)他(ta)的(de)最(zui)大(da)願(yuan)望(wang),就(jiu)是(shi)能(neng)建(jian)一(yi)座(zuo)新(xin)冷(leng)庫(ku)。
盡管田租漲得快,但耕地依然緊俏。路橋區的土地流轉率近年來一路攀高。據區農業局統計,10年前路橋的耕地流轉率約30%,5年前約38.6%,2年前為53.3%,而目前已達54.5%,遠高於全省45%的平均水平。
高流轉率體現了充分的市場競爭關係,最終形成農業生產的多贏局麵:擁有少量土地的承包戶通過土地流轉,獲得了日益增多的田租收入;擁有百畝千畝土地的種糧大戶通過機械化操作和輪作模式獲得規模效益,通過創新的農作製度提高了畝均產出;而日益市場化的競爭,催生了一批專事育苗等細分領域的專業化服務公司,推動農業整體轉型升級。
目前,路橋區西蘭花的種植麵積達到1.5萬畝,其中采用輪作模式有5600畝,為西蘭花提供育苗服務商機巨大。在台州市農墾場,葉厚林瞧準機會創辦了浙江百龍農業有限公司,專門提供西蘭花、番茄、茄子等育秧服務。在1萬餘平方的玻璃育秧大棚裏,密密麻麻的西蘭花小苗肩並肩挨著,腰杆兒挺得筆直,等待“奔赴”廣袤田野。據介紹,一畝地西蘭花秧苗可以供應300畝地種植,台州市場上有30%的西蘭花苗是這裏供應的。
在充分的市場競爭中,我們看到,無論是大戶梁國平,還是家庭農場主黃小友,種糧和增收是統一的。農民智慧的創造,讓“米袋子、菜籃子、錢袋子”共同發展,為穩定糧食生產、保證農民增收探索出了一條新路。
這,就是路橋田野上的奧秘。



